番外二棋(H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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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棋(H道具)
(时间线接上一个番外)
别院的书房有一副棋,就搁在小榻的矮桌上,那是梁茵最喜欢的一副棋。不过魏宁很少碰那副棋,也不与她对弈,因此这副棋只是梁茵闲来无事的时候用来打一打棋谱。
棋总是要两个人下的,再好的棋只有一个人用也要失了它的灵性,如同明珠蒙尘。
那副棋是顶好的深海砗磲制的白子,极品墨玉打磨出来的黑子,配的千年楸木的棋盘,价值连城。羊脂白玉又或是玛瑙琉璃的棋梁茵自然也有,不过她最喜欢的还是这一副砗磲,贝壳有贝壳的纹路与质地,执在手里有别样的趣味,敲出来的声音也更清脆些。
她曾与魏宁一同赏玩过她的棋具收藏,魏宁眼见得是更喜欢羊脂白玉配墨玉的,但她不说,只多看了两眼,冷冷淡淡地说梁茵玩物丧志。梁茵才不在意,魏宁就是这副脾性,半分好也不肯说,嘴巴硬得很,梁茵自己会看,看破了也不说破,免得魏宁恼怒之下便不愿再同她多说。
放在书房的这副只有梁茵自己在用,她便还是选了自己最喜欢的一副来。
魏宁晓得,所以她偏要在小榻上弄她,压着她趴在棋盘上,从背后入她。
平日里执棋的手指攥紧了棋盘边缘,汗水打湿了盘面。
梁茵上回在书房折腾她,她记得清楚,转过头便原样奉还,沉甸甸的物什这回在魏宁的胯间,急不可耐地往梁茵身子里头撞。
与魏宁不同,梁茵不爱出声,这种时刻她总是要咬牙把所有的声音都咽下去,只有忽长忽短的气息与颤抖的身躯诚实地讲述她藏起了什么样的惊涛骇浪。
她们在一处的时候足够久,久到魏宁不说梁茵也能从她细小的举止上看出她的趋向,也足以让魏宁在这些时刻读懂梁茵的欲求。她喜欢从背后压着梁茵的姿态,这样的时候,梁茵完完全全地蛰伏在她身下,也将光裸的脊背全然显露给她,她在肩背绷紧与颤动中触到梁茵藏在躯体里的一切。
有如此时。
她觉察到梁茵的逃避,箍紧了她的腰,入得愈快愈重,漂亮的肩骨像颤动的蝶翼,喘息越发深重,脊背不自知地弓起。魏宁勾起嘴角,她居上位之时总能将梁茵的一切尽收眼底,她的颈她的肩背她的腰身她的臂膀她的手指,每一处都叫魏宁心旌摇曳,每一处都叫魏宁生起掠夺的渴望。她饥渴万分,她的颅脑内似有饕餮巨兽,渴望着吞没梁茵。
不多时,梁茵绷紧了,忍耐不住的时候不自觉地便将力气施加在旁的东西上,仿佛攥紧什么便能再多忍上一分。这种时候她倒是还能分出几分神智给她的棋盘,怕过于用力压坏了棋盘,指尖勉力挪了挪,攀住了矮桌,力气都压到了桌角上,纤长的指攥得极紧,勒出手背分明的筋骨,好似要把桌角掰断。
急剧的喘息突然地停顿,掌下绷紧的肩胛松解开来,随着呼吸剧烈地起伏。魏宁知她已经登了顶,可自己却还没有呢,她不肯出来,伸手扣住梁茵肩头,整个人都压了上去,猝不及防之下叫梁茵整个人都趴到了矮桌上,将棋盘压在身下。梁茵将将释放过,正是疲累的时候,也不想再撑起自己,懒懒地趴着任魏宁胡来,侧脸贴着冰凉的棋盘,冷一冷灼热的面颊,任汗水濡湿了千年古木。
那边魏宁也尽够了。她也有些累,气都有些不匀,趴在梁茵身上歇了会儿,梁茵也任她压着。她是个文弱书生,远不如梁茵有力,平日里也鲜少动弹,这种时候虽亢奋,却也累得快,反是梁茵能支撑得更久些。
梁茵耳听得她的喘息平复了些,动了动肩头示意她起来。魏宁顺从地起身,梁茵翻个身,懒散地在榻上躺下了,半阖起眼睛歇息,气血还在翻涌,颞颥*1跳得起劲,余韵时不时地淌一下,仍要叫她发颤。夜还长,明日又休沐,哪能这么快结束,不过是心照不宣的重整旗鼓。
“记得给我把棋盘擦干净……”梁茵又想起她金贵的棋盘来,长出一口气,幽幽地开口。
魏宁哼了一声,没接话。耳边响了一声,梁茵动了动耳朵,听见魏宁动了她的棋——掀了棋盒的盖,取了棋子,一颗一颗落到棋盘上。棋子敲到棋盘上的清脆声音落进梁茵的耳朵,不愧是千年楸木的棋盘,落子声很清亮——这下棋子也得重新擦洗了,罢了,随她罢。
她不愿动,支着耳朵听,好奇魏宁在做什么?死活?珍珑?残局?打谱?
棋子落得飞快,没一会儿落子声渐停,梁茵已缓过一口气,慢慢地坐起,扶着矮桌直起身,一手撑在桌上,一眼看过去,魏宁摆的是一副她不曾见过的珍珑棋局。
不待细看,魏宁已到了她身后,一手揽上她的腰,顺势一拉,就叫她跌回到自己怀里,圆润的物件又一次埋进深处。梁茵防备不及,叫她得了逞,闷闷地哼了一声,未消的余韵猛烈袭来,昏沉的头脑愈发地昏了。
魏宁不急着动,在她身后揽着她,贴在她耳边问:“这局珍珑,有解么?”
梁茵便分了神去看棋盘,也不知魏宁从何处寻摸来的谱,有些难,且要算一会儿,但她这会儿可不是什么清明的时候,棋局不过是在头脑里转了一圈便跑掉了——魏宁正在摸她,正从身后揽着她,掌心贴着腰腹游弋。
那是最隐秘的地方之一,柔韧的腰摸上去触感极佳,被触摸的却是又痒又酥又麻,所有的神智都跟着那只手走了,难耐得很。她抬手按住魏宁作乱的手,皱起眉头欲要转头看她,魏宁却不从,贴在她耳边轻声道:“专心些,看棋。”
灼热的吐息落在耳边,酥酥麻麻的,体内的潮涌又自上头向下蹿,忽上忽下,搅得她心里头痒。她侧头夹了夹肩膀,试着消解痒意,却得了魏宁的不满,魏宁自后吻上她的侧颈,头颅挤进肩头来,一心使坏,还要抽空子催促她:“快解!”
梁茵攥紧了拳,忍下这一波的痒与麻,垂下头哑声叹道:“答对了有什么好处么?”
“答对了就宽宥你。”魏宁蛮不讲理地顶弄她,撞得她折了腰,扶在矮桌上,轻轻地喘,眼前白光一闪,晃了眼睛。
她喘着气轻轻笑,魏宁说的她半点不信,这些年了她哪里还不懂魏宁,上回她那样欺负魏宁,若不报复回来她还是魏宁么。又是年少贪欢,都尽兴的事,她哪那么容易放手,说的浑话也都不过是些助兴的小手段。她都知道,但却也还是装作上钩的模样昂起头去看那副棋局。
她这厢在算,魏宁那厢在动,一下一下,慢慢地撞进深处来,不快也不重,只是往深处去。体内潮汐涌动,浅浅漫过心窝又徐徐退去,情欲自四面八方侵蚀着智识的边缘,渐渐地裹缠到了一起,翻滚起来,一时是欲在上头一时又是智识探出头。
26
冬至后一日本是梁茵的生辰,但昨日方才与母亲吵了一架,梁茵出来叫冷风一吹才觉得懊恼,何必与母亲说这些呢,母亲上了年纪,多顺着些便是了,非要伤她的心做什么呢。但事已至此,她也无法再将覆水收回了,那便走一步看一步罢。她回东院换了衣裳没心没肺地睡下了,次日天还没亮便偷摸着回了别院了。
她想着她那般伤母亲的心,母亲必是要生恼的,便不要在母亲面前碍眼了。她睡了一夜,回想起昨日自己做的事,自个儿也觉得羞赧,多大人了,在母亲面前脸面也不要了。因着没什么颜面见母亲,便自顾自逃了去,全然忘了这一日是自己生辰。
她不记得,母亲却不会忘。她去岁是而立之年,是正经摆了小宴的,母亲也告了假回了家中为她操持,送了她一把上好的弓,现下还在书房里挂着呢。
今年虽不是整寿,但毕竟是有母亲在身边的,她便想着要为梁茵小小地筹备一下,也不是多铺张,只叫厨下备了寿面红蛋,到了晚间母女俩再一起用个膳,亲亲热热地便很好了。谁晓得昨日还在节里两人话赶话地便吵了一架。
梁秀玉一夜难眠,第二日起来了却还是暂且搁置了心里还没想明白的那些事,差使着仆从们筹备起来。晚些时候方想起来一整日都不曾看见梁茵。她本当梁茵只是在自己院子里闭门不出,问了大管事方知她天不亮便出门了。梁秀玉脸色冷了一重,皱起眉头来,疑心她又是上什么红颜知己那里鬼混去了。
大管事觑着她的脸色,忙道这便去寻。
梁秀玉看她一眼,没有否决,大管事叫她冷厉的一眼看得生寒,赶忙差使人去寻。
得知梁茵好好地在别院呆着的时候,大管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与梁秀玉回禀的时候,忙不迭地为梁茵说好话。大管事是知晓母女俩个昨夜里吵了一回的,试探着劝道:“大人当是觉着面上过不去,躲着不见人罢了,少年人是这般的。”
梁秀玉又瞥她一眼,淡淡地道:“都三十有一了,还少年人。”
“大人多大了再老夫人面前也还是小儿呢。”大管事笑道。
梁秀玉不说话了,叹了口气。
大管事见她不追究,心下也松了松,哪知才松下半分,便又叫梁秀玉的话头提起来了。
梁秀玉蹙着眉踯躅地问道:“她……这些年过得好么?”
大管事愣了愣,应道:“谁人不说大人少壮有为,怎么会过得不好呢。”
“莫与我说那些虚话,外头瞧着光鲜,内里就当真好么,你是家中人,她在家中做些什么你定是知晓的。”
大管事心说自家大人过得当真是不坏,她才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人,也不知昨日祠堂里两人说了些什么,怎得老夫人今日问的话这般怪。她思索片刻谨慎地问道:“老夫人说的什么?”
梁秀玉欲言又止,反复几回,方艰难地问出口:“这些年……她受伤的时候多么?”
大管事心下咯噔一下,垂下眼眸不接话了,她不晓得该不该把这些事告诉梁秀玉。
梁秀玉在她的沉默里已得了回答,心头又是一阵疼痛,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仿佛喉咙里头含着刀子,一动就扎进血肉里,好一会儿她方找回自己的声音,又问:“生死攸关的,又有几回呢?”
大管事觉察到梁秀玉悲恸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她却不敢与之对视。
“告诉我!”梁秀玉提了提声音,吓得大管事一抖。
“一……一回,就一回!”大管事咬牙回道,“大人身手极好,多是小伤,养养便好了。生死上走过的也就那一回。”
“什么时候?”
“元平二年。”
“因着什么?”
“小人不知,这些事大人不会与小人说的。”大管事苦笑,梁茵用她也防她,怕人多嘴杂,也怕她透给母亲知晓,手底下那些隐秘之事只用自己的人。她不说大管事也不敢沾,谁都知道她家大人不是一般人,那些事晓得得越多,死得便也越快,她只管着府里庶务,出了府的事她是不插手的。
但梁茵半死半活的时候能够全然信任的也只有府里,延医用药都是大管事操办的,她是眼看着梁茵这样走到今日的。她看着她从明媚的少年长成如今不辨喜怒的模样,她晓得她苦闷的时候躲在府里都做些什么,她见过她放浪形骸也见过她孤影寂然。她亲眼看着长大的少年郎没有看上去那般快活,她都知道的。也因此,那一夜当梁茵带着魏宁来的时候,她才感到那般惊讶,她从不曾见过她家大人那么自在那么轻快的模样,那是她喜欢的人么,那是她想要的么?
梁秀玉问她的时候,她没有抗住老夫人的手腕,不自知地露了底,却忍住了没有说太多,只说大人带女郎回来过。
这个时候她突然生了些勇气,句句斟酌地对梁秀玉道:“老夫人,小人斗胆说一句,大人是个心思重的,什么事都想得清楚,大事上头半步差错都不会走,克已自抑到了极致。或许,她只想要有一件事是从心所欲的罢了。”
梁秀玉闻言怔愣住了,她挥挥手要管事下去,自己久久地坐在那里,若有所思。
27
母亲出殡的那天下了弘明六年的第一场雪。披麻戴孝的梁茵茫然地在漫天飞雪里抬起头,说不清被风扬得到处都是的是雪还是烧尽的纸钱。
她厌恶冬天。她在隆冬失去了父亲,三十多年过去,她又在初冬失去了母亲,从此孑然一身,身后再无倚靠。
母亲缠绵病榻的一年里她不止一次被大夫提醒该准备后事,一次又一次,她日渐疲劳,在无数个难眠的深夜里反复地想过这一日,一整夜一整夜地劝说自己该有所准备。
可真到了这一日,她只余了一身茫然。
就到这里了么?
怎么就到了这里呢?
这才多久啊,那同母亲斗智斗勇的时光像是偷来的,如细沙一般握在手心里却怎么也握不住,不停地顺着指缝流走,流到最后手里什么也剩不下。
母亲走前什么都没说,她只是温柔地看着她的孩子,摸了摸她冰凉的脸颊,又滑落下来,很轻很轻地拍了拍她的肩头,那会儿她已虚弱地没有什么力气了。
她什么都没说,但又什么都说了。她不再追问梁茵的打算,不再在意梁茵有没有成家有没有子嗣,不再向梁茵要一个交代,她最终也没有问梁茵将谁留在了心底。
她已明了,哪怕她们几十年不曾有过交心的坦诚,但她的孩子却机缘巧合地长成了与她全然一致的模样。她从来有成算,从来敢拼敢赌,从来坚定从来柔韧,从来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那么她的孩子也会是这样的,她会带着从她身上学来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一切坚定地走下去,也会好好的过好自己的日子的。她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她只是有些舍不得,她的孩子吃了那么多的苦,她却来不及好好对她。
上天如果能再给她点时间就好了。
啊,这样也好,那便用我的时间换我的孩子往后一生平安顺遂罢。
上天啊,求你庇佑她,让她多走些弯路也无妨,只求你让她终能如愿以偿罢。
“阿茵啊……”
“阿娘,我在。”
“莫哭……我……也要去见我的阿娘了啊……我……好想他们啊……”
“阿娘!”
吴国荣恩夫人梁秀玉的后事备极哀荣,梁茵作为丧主一刻都不得停歇,她也不想停下来。盛大的丧事或许是为活着的人准备的,亲人们需要一些时间来接受至亲的离去,需要一些旁的事情忙碌从而短暂地遗忘痛苦。梁茵太累了,她睁着眼睛的时候脑仁都是麻木的,只听着太常寺护丧官的指点,木然地做事,该拜的时候拜该跪的时候跪,头脑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她本以为自己该是要睡不着的,哪成想又是守夜又是走丧仪,忙得仿佛要被掏空,难得有个空档有休憩的时候,闭上眼便睡过去了。
母亲一次也没有入梦。
梁茵想,她应是见到了祖父母与父亲,过了这么多年终于能够团聚了,她应该很快活,快活得都要忘了这边还有自己呢。罢了,母亲为了她忍耐了太久的病痛了,若真有黄泉地府,只盼母亲能够过得快活罢。
一应丧仪办结已是两月过去了,所有为丧仪而设的布置、陈设、仪式、道场都散去了,闹哄哄的家里忽地沉寂下来,叫人万分不适。梁茵面色冷厉,仆从们皆不敢触她霉头,行走做事都小心了许多,能不发出声音便不发出声音。
母亲葬在了老家的山里,与梁茵早亡的父亲同葬,梁茵也定了回村中旧宅守孝居丧,仆从们正收拾打点行装。她要守孝,皇城司的公务自然交割出去了,私底下的那些事务仍是在她手里,但没有谁这般想不开,这时候把事务堆到她面前。她难得地有了片刻闲暇,仿佛阖府上下只有她一个闲人到处游荡。
她从自己居住的东院出发沿着往日去给母亲请安的路一路走进母亲的正院,正堂、书房、卧房……一路走过来,没有她的意思母亲的东西没有人敢动,连书房翻开的书页都停留在敞开的那一页,那是母亲还起得了身的时候看过的,匆匆地放下,便再也没有拿起来过。梁茵拿起那册话本看了看,小心地阖上放回书架上。
她出了正院,又沿着自己常走的路回了东院,有终不见她正急着,瞧见她回来松了口气,跟在她身后半步都不敢走开。她没看有终,只自顾自地走,脚步也不快,面上什么神色都没有,仿佛无事发生,有终却不敢松懈,直跟着她进了书房。
梁茵站在自己的书房中央,抬头看挂着的长弓。
有终心中咯噔一下,那是老夫人送给大人庆贺大人而立之年的贺礼。
梁茵走过去抬手将那副弓摘下来,递到有终手中,又从书架和书案上捡了几样东西塞到有终怀中,而后对有终道:“出去罢,没我的令谁都不要进来。”
“大人!”
“我无事,出去罢。”梁茵苍白的脸上流露出几分笑意,似是安抚,却叫有终越发心惊肉跳,但到底不敢违逆,听话地退出去。
她前脚出门,后脚房门便阖上了,随即上了闩,摆明了不想叫人打扰。她心中不安,忙示意仆从们上前来捧走她怀里的东西找地方妥善安置,让众人都退到院外去,只留自己候在院里。
28
开了春魏宁便要开始忙了,赶在春耕之前县中大户们置了席宴请她,这样的席面年节时候总是有的,她做一县父母的也得要与大户们维系关系,这样才好做自己的事,他们的宴请魏宁自然不会驳了他们的面子。打得交道久了,他们也知魏宁是个好清雅的,不会置些她不喜的,也不算难熬,只是再怎么合心意那也是官面上的应酬,应对了整日,出来的时候也是一身疲惫。
风清不曾跟她来,年岁小些的侍从也要多历练才能长成,这些场合风清有意地叫小丫头跟着多见见世面,魏宁也是一样的意思。她进了县衙后宅才放下了端起的仪态,解了披风挂在臂弯里,动了动肩颈挥了挥手臂,风清迎上来接她的披风,示意小丫头下去,边压低了声音对她道:“那位大人来了。”
风清只会这样称呼一个人。
魏宁吃了一惊:“她不是正在热孝里么,怎好到处跑的?何时来的?在哪里?”
风清跟上她加快的脚步,道:“午后便到了,晓得大人有事便不叫小的们打搅。小人不曾叫她进书房,也不好叫她在堂上久坐,便请她上大人的卧房去了。”
“她独自一个?”魏宁更惊讶了,心下担忧。
“有终阿姊跟着来的,风尘仆仆地,小人自作主张着人烧了水,先让梳洗沐浴过了,也用过饭食了。都是小人亲自办的,没叫旁人瞧见。”风清有条不紊地答。
“晓得了,你自去罢,夜里我这里不必留人。”
“小人明白。”
魏宁加快了脚步,卧房里灯烛并不亮,没有人剪烛芯,光便愈发地暗淡下去,只浅浅维持了如豆的一点微光。魏宁心下疑惑,这点光,她在屋里做什么呢。
她推门进去,屋里寂静无声,她往里去,在里间床榻上看见了着了一身白衣素服的梁茵侧身朝里躺在榻上。
不知为何她松了口气,以为梁茵睡了,放轻脚步走过去看她。
她好像消瘦了许多。
魏宁走到榻边俯身伸手触到梁茵身上,却突然地被梁茵拉着手向下,魏宁被拉了一下站不稳,跌到梁茵身上,梁茵一揽一掀,将她整个人带到榻上,不管不顾的吻紧随而至。
魏宁久不曾与人有过这样的肌肤之亲,瞬间便起了意,心头软成了一滩水,发出一声柔媚的喘。而后便立即回了神,皱起眉头,手下用力狠狠捶打梁茵肩头,这才叫梁茵松开。
“做什么!你还在热孝呢!”魏宁忍不住痛骂出声,“虽说留不下痕迹,心意总是要尽到的罢!”
梁茵任她骂,侧身枕着手臂,看着她笑。
魏宁骂够了,也侧身向着她枕着手臂看她,她们许久不见了,两个人都变了一些,魏宁彻底褪去了年少青涩,而梁茵则瘦出了颧骨。她憔悴极了,虽是含笑的模样,可眼底下都是青的,眼里有血丝,嘴唇干得起了皮。不管不顾地跑来这里,应是不好过的。
她叹了口气,伸手把梁茵抱进怀里。
梁茵身体一僵,随即松下来,回抱她,将头颅埋进她的胸怀中。
魏宁身上总是带着书卷气,她好用清雅的香,不浓郁,浅浅的一点,在外头待了一天,混杂了她本身的味道,梁茵极熟悉。
她在熟悉的气息里渐渐松下来,而后在魏宁的怀抱里渐渐蜷起身子,无声地颤抖。
指尖攀着魏宁肩头,将她肩头的衣衫紧紧攥在指间,用了太大的力气,又不敢加之在魏宁身上,便全用在了自己这里,指尖攥得发白,勒出支棱的骨节,身体颤抖得愈发凶。
魏宁将她抱得更紧了些,让她能够在怀中找到一个更舒适的位置。
胸前的衣衫湿了个彻底。
魏宁眼中发涩,轻轻摩挲着她的肩头,似是抚慰又似是支撑,犹豫迟疑再三,将温柔的吻印上梁茵的发顶。
梁茵在丹川住了下来,她的人晚她一步跟来了丹川,在县衙附近置了一处不起眼的宅子,将她的书房又搬来了丹川。丹川本就是她的布局之中几大中枢要地之一,又是个小地方没什么人认识她,她在这里做事反而便宜些。只在该祭祀的时候走山中古道快马回京兆府去,办完了又回来。
她有分寸,魏宁忙的时候她也就自去忙,到了夜里便潜进魏宁的卧房,还在孝期她们也不做什么,只是一同说说话。魏宁会与她说近日县里有些什么事,自己又是个什么章程,请她帮着参谋一二。梁茵不能把她的差使说给魏宁听,便说起平日里在县里行走听到些什么又见了什么趣事。入了夜便睡在一处,肩挨着肩,头靠着头,气息交缠。
得了闲暇的时候她们也一同到山间去踏青,丹川不大,山水却很有乡野意趣,魏宁此前醉心公事,还不曾去游玩过,倒也是得了难得的机会。她晓得梁茵心中郁郁,不去提那些会叫她黯然神伤的事。反倒是梁茵好似慢慢地在好起来,偶尔也说起她与母亲的旧事。
她们沿着山间小路向高处去,山路难走,梁茵走在前头,站稳了再回过身拉魏宁上来,行到一处开阔的崖边,山下是丹川的大片良田。将将入夏,田地里麦苗青青,叫人看着心旷神怡。她们在那处歇了一会儿,梁茵看着山下开阔的风景,忽地叹道:“我少时不懂为何时人事死如事生,丧仪一个赛一个的奢华,规矩一个赛一个的多,那会儿只觉得不可理喻。到了如今方知道,丧仪本就不是给亡者办的。人死如灯灭,他们看不着的。”
29
弘明七年的冬天格外冷,大雪落了好几回,压垮了不少屋舍,好在还不至于冻伤苗木影响收成,只不过对人来说遭罪了些。
官道上一支庞大的商队正艰难地缓慢前行,大雪让官道也难走了起来。商队中央最为奢华的马车里伸出一只手掀开了厚厚的帘子,裹着厚实毛皮的主人家探出半个身子招呼马上的随侍:“到哪里了?”
随侍应道:“大人,前头就是丹川了,路滑难走,不如跟着商队在丹川歇上一日等雪化?”
“瑞昌行在丹川颇有权势罢?”主人家闻言也觉不错,这支商队本就是借了她的势到丹川,在丹川有商行落脚处,自不会让她不自在,便道,“好,依你。去打探打探,丹川县令是何人,我看看用不用递个拜帖拜访一二。”她并未张扬地打出官职旗号,只在商队遇上麻烦的时候递一下帖子,本是低调行事,但要在丹川县里停留便不同了。若是县令是个值得相交的,从人家的地盘上过,她自然该送了拜帖去好生交游一般,若是个不值得交的,那便得收敛些,不好太过张扬,别叫人家晓得了失了礼数。
她心下盘算了一回,便自觉周到,满意地阖上眼睛享受侍女在她腿上轻重得当的揉按——路上行得久了,再是奢华的车坐起来也难受。
晚些时候随侍来报与她:“丹川县令姓魏,讳宁,是个清白人,官声极好,但似乎没什么背景……”
主人家一愣:“魏宁?魏修宁?可是个二十余岁的年轻女郎?”
“是,县里人是这般讲的。”
“好呀,竟在这里遇到,如何不是有缘呢?速速持我拜帖去,咱们在丹川多留两日,告知魏大人,后日,不,明日我便上门拜访!”
“是!”
丹川今冬的雪压垮了不少屋舍,如何救济助灾民过冬叫魏宁焦头烂额,好不容易将人都安置妥当了,她却还有账目要核,算得头晕目眩。
这个时候风清持了一封帖子进来,对她道:“大人,嘉山盐监唐君楫唐大人的拜帖。”
魏宁也是一愣:“谁?”
“唐君楫唐大人,她已落脚丹川,望与大人一晤。”风清把拜帖摆到魏宁桌上,魏宁拾起翻看一看,果真是唐君楫三个字。
“她怎得在这里?哦,该是回京述职?怎的不走大道而从丹川过?”魏宁忖了忖,一时困惑,但随即被喜悦冲散了,自从元平六年京城一别她们便再没见过了,头几年还有信件往来,后头因着各有迁转各有事忙,连音讯也断了,能在丹川重逢也是乐事一桩,“速回拜帖,便说我扫榻相迎!”
第二日两人见面自是一番喜悦,两人都大有不同了,唐君楫一身锦绣毛皮,瞧着便富贵非常,魏宁惊喜之余又在心中生了些许疑惑,唐君楫家中富庶,当年却也不至于豪富至此。
唐君楫却没想这么多,迎上魏宁大笑着赞道:“我们修宁也是长成了,好一派明府威严,再不是小女郎的模样了。”
“阿姊莫笑我了,快请上座!”
奉了茶,两人叙起这些年的经历来,魏宁略略说了说她这几年,引得唐君楫大发感慨:“真就是祸福相依,你吃了那一回牢狱的苦,往后便是一路坦途,真是好!”
魏宁也问起她来:“我瞧阿姊的拜帖写的嘉山盐监,若我不曾记错,盐监是正六品下,阿姊元平六年便是从五品下的上州司马了……可是这些年遇到了什么麻烦?”她担心唐君楫出了什么差错遭了贬斥,便问得委婉了些。
唐君楫摆摆手道:“不曾不曾,是我自请的,散官仍是从五品。”
魏宁松了口气,接着请教道:“怎么说?”
“那会儿年少不知事,只听着六品晋五品,绿袍换绯袍便觉得好,到了博州才晓得,州府佐官瞧着位高,却不是个好做的位置。说是刺史幕僚辅佐,实则刺史上任自己便有自己的僚属,僚属加之底下的六曹便够用了,佐官多少带了些监察之职,若不是刺史心腹,多是不得用的。我本想走老师的路子活动一二调回京中,哪想京中也是变化无常,老师自个儿都贬到边地去了,哪有余力顾及我呢?”唐君楫感慨连连,她那些年属实是走了霉运,也不晓得是怎么回事,哪像魏宁虽说入仕前艰难了些,入仕之后却算得上一路亨通了。她过丹川见治下民风便晓得她这一任考绩必也不差的,好些能调回京中六部,坏些至少也是个上县县令。但她也不羡慕,她现下也不差。
她顿了顿,饮了茶水润了润喉,接着道:“我本想着自请降品能如你这般做上一县明府便很好了,哪想运道不错,给我分到盐监去了,一地盐务不与州县同轨,位低职却重,也颇有油水……”她轻笑两声,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魏宁一听便知她必有旁的收成,她也不是愣头青了,官场的门道她也懂了一些了。若论本心,她自是看不上的,也必不会去做那样的事,但她到了这个年岁,也晓得和光同尘,不去指摘旁人。只不过盐务富庶人人皆知,没点门路哪能从天而降,唐君楫又是走得哪里的门路呢,但这便是自家私密事了,她自不会多问。
两人又说起当年说起现下,一说便滔滔不绝直到了日暮时分。
魏宁意犹未尽地问道:“阿姊现下下榻何处?不如来我这里,叫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唐君楫摆摆手道:“我已安置在瑞昌行的别院里了,倒不必叨扰你。”
“瑞昌行?”魏宁挑挑眉。
“我来时将旗号借与一支商队,便是瑞昌行,他们就到丹川,为感谢我庇佑,请我在他们那里下榻,一应都备好了,还算贴心。”唐君楫笑道,“你是丹川县尊,瑞昌行那样大的商行应也是在你这里挂了名的罢?放心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