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宗后山。
当事人裴鹿正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半边脸死死贴着烂泥。嘴里叼着一根被他咬断的野草,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面前一只正在搬运食物的蚂蚁。
那只蚂蚁非常努力,正扛着一粒比它身体大出三倍的饭粒,走得东歪西倒,却咬着牙死活没停下。
裴鹿就这么盯着它看了很久。他那被捣成一团浆糊的脑子空白了好一阵,随后幽幽地冒出一个念头:兄弟,我太理解你了。
他现在的处境,用一句话概括就是:被人拖进小树林,按在地上狠狠地“教育”了一番,连皮带骨地给嚼碎了。
不对,准确地说,是已经被“教育”完了。
裴鹿的视线从蚂蚁身上绝望地飘开,往上翻了翻。树冠密密麻麻地交叠在一起,只漏下几个细碎刺眼的天光缺口。日头已经偏西了,晚风把树叶吹得哗哗作响,林子深处偶有几声不知名的鸟叫。
多好的天气啊,他出门时还以为自己今天运气也能这么好呢。
他维持着侧趴的诡异姿势,把这句对天气的感慨在脑子里滚了一圈。紧接着,记忆如开闸放水般涌了回来——
他想到了今天的内门考核;想到了演武场上那些看戏的嘴脸;想到了周长老念他名字时那恨不得把他踢出去的表情;想到了沈渡站在那儿,把历次甩锅的烂账一笔一笔当众掀出来;想到了自己当时张口结舌,足足十息蹦不出一个字的死寂……
再然后,画面一转,他就到后山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至于某个荒唐到极点的具体过程,他暂时……非常、极度不想细细回忆。
他只记得沈渡当时那双眼睛全变了颜色,赤红如血,根本不是正常人该有的眼神。然后,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掐住了他的后颈,他双脚瞬间离地,像拎小鸡一样被倒拖进了林子。
裴鹿在烂叶堆里拼了命地扑腾,嘴皮子都没闲着。从“你给我放开”骂到“你有病吧”,再从“你有病吧”破口大骂到“我当场死在这里,你等着被逐出宗门!”
可惜,全成了废话。沈渡那个状态,活像一头被逼疯的野兽,力道大得令人发指,温度更是烫得像块刚出炉的红烙铁。
他挣扎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最后彻底被揉碎了力气,连骂人的声带都劈了。
裴鹿的视线重新落回地面,那只蚂蚁已经扛着它的饭粒走远了,烂泥上只留下一条浅浅的拖痕。
他认命地闭上眼,默默在心里做了一个屈辱的复盘。
在那个要命的过程中,他的脑子确确实实有那么一两个瞬间,短暂停机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裴鹿倒吸一口凉气,用尽平生所有的意志力,强行把这个危险的念头团成一团,塞进脑子最深处的一个小盒子里。盖上盖子,压上大石头,最后再糊上一层厚厚的灵力封印。
死焊上!
那绝对不是他愿意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绝对不是!
他咬着牙,试探性地动了动手指,又扭了扭胳膊。很好,四肢还在。随后,他双手撑着地面,试图给自己翻个面坐起来。
“嘶——”
一声极惨的吸气声,裴鹿的五官瞬间扭曲成了一团麻花,像条离水的咸鱼一样,原模原样地重新趴了回去。
算了,还是先别动了。
沈渡此刻就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背靠着一块长满青苔的巨石坐在地上。头低垂着,双手死死攥着自己的膝盖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