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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打完胜仗,一高兴又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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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府的大门前,硝烟尚未完全散去。虽然并未沦为断壁残垣,但府门两侧那几道被利刃劈砍出的深痕,以及那被战火熏黑的灯笼,依然无声地诉说着这几日王府遭受的严密围困。

大军班师回朝的马蹄声在静谧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沉闷。慕容辰翻身下马的动作沉稳如常,若非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落地时,足尖在地上微微停滞了一瞬。

他回过身,伸手去接刚从马车上下来的苏绵绵。那一刻,他的指尖冰凉如铁,但他还是极力维持着平稳,将她稳稳地扶了下来。

“到了。”他低声开口,声音是一贯的磁性与低沉,没有半分波澜。

苏绵绵站在府门前,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家,转头看向慕容辰。此时月色清冷,映照在他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竟显得有些异样的苍白。她细心地注意到,他平日里握着缰绳的手,此刻正紧紧按在腰间的佩剑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你还好吗?”她轻声问道,声音温柔且坚定,眼神里没有一丝退缩。

“我很好。”慕容辰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眸子一如既往地注视着她,眼神里藏着一种刻意压抑的温情。他抬起手,极其克制地为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鬓,动作轻柔得如同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这一路劳顿,你先随管家去后院休息。府里刚清理过,有些乱,别看了,早些睡。”

他的语气平静,像是只是在交代一件琐事。但苏绵绵敏锐地察觉到,他在触碰她那一瞬,身体本能地产生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随后又迅速恢复自然。

那是他在抗拒,或者说,他在极力掩盖什么。

苏绵绵没有动。她迎着他的目光,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透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她上前一步,轻轻覆上了他按在剑柄上的手背。

那种冰冷,隔着厚重的铠甲,依旧让她心惊。

“慕容辰。”她直呼其名,声音平稳却字字有力,“你骗不了我。这府里的侍卫比平时多了一倍,而你的手,凉得不正常。”

慕容辰的手指猛地收紧,但他终究没有甩开她的手,反而反手将她的手心紧紧攥在掌中,强行压在自己的胸口。他在用一种隐忍的方式去感受她掌心的温度,仿佛那是他唯一的解药。

“只是有些累了。”他克制着呼吸,额角一跳一跳的青筋显示着他在承受着某种巨大的痛楚。他不想让她看到他体内那只毒虫复发时的狰狞,不想让她看到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摄政王,此刻竟连站立都如此艰难。

“去休息。”他再次重复,声音低哑,语气里多了一丝哀求,“乖,绵绵,听话。”

“如果你是怕我担心,那你的克制毫无意义。”苏绵绵并没有如他所愿地退开,反而将头靠在了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紊乱的心跳,“我们说好并肩作战,那就是无论面对什么,我都要和你站在一起。如果你瞒着我,哪怕你赢了天下,我也会觉得我们之间输了。”

这一番话,让慕容辰心头剧震。

他那双向来冷酷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脆弱与挣扎。他爱她,爱到连哪怕一丝一毫的痛苦都不愿让她察觉,他想做那个永远完美的守护者,哪怕在毁灭的前一刻,也要把最体面的一面留给她。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终化为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整个人扣在怀中,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暖意,仿佛那能稍稍缓解他经脉中那如坠冰窟的寒意。

“好。”他闭上眼,妥协,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沙哑,“进去。但绵绵,你要有心理准备……我现在的状态,恐怕无法像往常那样护着你了。”

“这就够了。”苏绵绵坚定地回抱住他,“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其他的,我不怕。”

两人相拥在王府门前,在这满目疮痍的归途终点,这一刻的坚定,成了彼此在接下来这场生死浩劫中,唯一的倚仗。

皇宫大殿,灯火如昼。

丝竹管弦之声缭绕在金丝楠木雕琢的梁柱间,美酒佳肴如流水般送入席间。这是属于大梁的荣耀时刻,慕容辰作为平定边境的战神,正端坐于龙椅之下,百官之首的御赐金座上。

大殿内,朝臣们的恭维声不绝于耳。慕容辰身着朝服,紫金冠束发,那张平日里冷若冰霜的俊颜,此刻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威严。他微微颔首,回应着四周投来的尊崇目光,嘴角虽挂着礼节性的弧度,眼神却深邃得如同化不开的墨。

苏绵绵静静地立在他身侧。她是此战的功勋王妃,一袭流云纹的锦绣宫装,衬得她端庄而高贵。在外人眼中,这是摄政王夫妇恩爱并肩的佳话,只有苏绵绵自己知道,被他修长衣袖遮掩住的那只手,正在经历着怎样的惊心动魄。

慕容辰握着她的手,不是牵着,而是扣着。

那力道大得惊人,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苏绵绵感受着他手心的温度,那不是温热的体温,而是透骨的冰凉。那种冰冷,正顺着他的指尖,一点点渗入她的皮肤。

每当有官员上前敬酒,慕容辰起身回应时,苏绵绵都能敏锐地感觉到,他挺拔的身躯在站起的那一刹那,有着极其细微的僵硬。他并不是在敬酒,而是在用全身的力气,强行对抗着体内那只正在疯狂啃噬他经脉的蛊毒。

“王爷英武,此番平叛,真乃大梁之幸!”一位年迈的尚书满脸红光,双手举杯,声音洪亮。

慕容辰端起酒樽,姿态从容。然而,就在他举杯至唇边时,苏绵绵眼角的余光清晰地看到,他托着酒杯的右手,在微微颤动。

那不是疲惫,那是肌肉在蛊毒侵蚀下不受控制的痉挛。

苏绵绵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她悄悄反手,指尖精准地抵住了他手腕处的内关穴,通过这种隐秘的按压,试图帮他平复那股紊乱的内息。

慕容辰的身体猛地绷紧,但他并没有甩开她,反而借着这股支撑,硬是将那一樽酒稳稳地送入了喉中。

“尚书大人过誉了。”他的声音平静如初,带着那种惯有的低沉与威严,听不出半点破碎感。

放下酒樽后,他修长的衣袖垂落,遮住了两人交握的手。但苏绵绵却感到,他的掌心里全是冷汗,那湿冷的感觉迅速蔓延,甚至渗透了她的掌心。

心悸。

这已经是今晚第三次了。苏绵绵感受着他脉搏的跳动,那心跳从一开始的沉稳,渐渐变得杂乱无章,有时跳得极快,像是要撞破胸膛,有时又诡异地停顿片刻。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征兆,意味着蛊毒已经开始侵蚀他的心脏。

他在透支。

他用他那一贯坚不可摧的意志,为这满朝文武编织了一个战神无敌的假面。他不能倒下,一旦他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流露出半点虚弱,刚刚平稳的朝堂就会萌生出新的势力,会立刻闻着血腥味扑上来,将他和他身后所守护的一切撕成碎片。

这哪里是什么庆功宴,这分明是一场生死时速的博弈。

宴席的乐曲愈发激昂,歌舞升平中,慕容辰的脸色愈发苍白。他不仅是在抗毒,更是在抗拒那股几乎要将他击垮的剧痛。那种痛,像是被铁钩穿透了骨头,又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心脏。但他面色如常,甚至还能泰然自若地与邻座的武将谈笑风生。

只有苏绵绵知道,那每一个微笑背后,都藏着怎样惊心动魄的挣扎。

“还有多久?”苏绵绵凑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问道。

慕容辰没有侧头,他的视线依旧定在前方那歌舞升平的中央,薄唇微动,声音冷硬得像是挤出来的沙砾:“闭嘴,除非我想让你看见我倒下的样子,否则,把你的担忧都给我收回去。”

即便到了这种地步,他还在克制。他依然维持着那个属于摄政王的完美,仿佛只要这层面具不碎,他就能这样一直撑到最后。

然而,那种假装之下,隐约传来的低鸣声,却让苏绵绵如坠冰窟。她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呼吸频率正在发生改变,那是强弩之末的征兆。

当一位宫廷乐师在大殿中央奏响那首激越的破阵曲时,慕容辰握着她手的手掌突然失去知觉般地松了一下。紧接着,一股剧烈的寒意从他指尖传导而来,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明显的晃动。

苏绵绵没有丝毫犹豫,她猛地挽住他的手臂,顺势将半个身子的重量依偎过去,在外人看来,这是夫妻间恩爱入骨的姿态。

“王爷,妾身有些头晕,陪我回府吧。”她的声音清晰,穿透了乐曲的喧嚣。

慕容辰僵硬地回过头,他看着她。那双平日里总是充斥着暴戾与防备的眸子,此刻在这一片金碧辉煌的灯火下,竟透出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

她看穿了他的极限。

他没有拒绝,也没有逞强。在群臣的注视下,他优雅地起身,动作极其自然地揽住苏绵绵的腰,将大部分身体的重量隐秘地压在她的支撑之上。

“好。”他轻声应道,语气温柔得如同在那场决战前夜,“回府。”

他转身的瞬间,那张写满了战神威仪的假面,在阴影中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而那危机,正如阴云般,在这一刻于他们之间悄然滋生,迅速蔓延。

王府寝殿内,并没有预想中的狂风暴雨。相反,这里的空气静得令人窒息,仿佛连烛火的跳动都被冻结了。

慕容辰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进入内室,而是停在了外间的暖阁。他背对着苏绵绵,双手撑在紫檀木的案几上。那原本修长挺拔的脊背,此刻微微弯曲,仿佛承受着某种不可承受之重。他浑身都在细微地颤抖,那是因为毒素正在侵蚀他的神经,但他死死咬着牙关,硬是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苏绵绵站在离他三步之遥的地方。她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腥甜,那是蛊毒发作时特有的气息。

“你还要瞒多久?”她的声音很轻,没有责备,只有一种看透一切后的清明。

慕容辰听到她的声音,动作明显停滞了一瞬。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将那种几乎要将他五脏六腑撕裂的剧痛压下去。片刻后,他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心碎的平静。那种平静并非真正的安宁,而是一种剥离了所有情绪的空洞。他看着苏绵绵,眼神清冷得像是在看着一个并不相干的陌生人。

“你还没走?”他开口了,声音嘶哑而低沉,带着一种与往日截然不同的疏离感,“本王以为,聪明如你,应该明白什么叫识趣。”

苏绵绵心中一刺,但她依旧站在原地:“王爷,你现在的状态,自己心里清楚。”

“清楚什么?”慕容辰轻笑一声,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甚至带着一丝讥诮。他迈开步伐,走到苏绵绵面前。他的脚步虽然有些虚浮,但那股刻意维持的威压感依旧浓重。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将她拥入怀中,而是仅仅停在了一个礼貌却疏远的距离。

“绵绵,戏演够了。”他的语气淡淡的,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冷漠,“边疆战事已平,这京城我也已收官。我对你的那点兴趣,早在这一场场出生入死中磨灭了。你很聪明,你应该知道,一个病弱且前途未卜的摄政王,并不是你最好的归宿。”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掏出一枚金令,那是可以调动王府影卫的信物。他随手将其掷在桌面上,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拿上它,你可以换一辈子荣华富贵。如果你还有几分自尊,今晚就走吧。”

苏绵绵看着那枚金令,又看向眼前这个男人。

她看到的不是冷漠,而是一个正在为了不让她看到自己的死亡,而拼命撕碎自己尊严的男人。他在用不爱了,厌倦了这种最伤人的假话,试图让她死心。他想让她带着对他的一丝怨恨离开,而不是带着悲伤为他守寡。

“你说你不爱我了?”苏绵绵反问,一步步向他靠近。

慕容辰没有退。他站在原地,任由她靠近,只是那放在身侧的左手,死死地扣住了自己的掌心,指甲几乎陷进肉里,以此来抵御那蚀骨的疼痛。

“你觉得,这种话我会信吗?”苏绵绵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他冷峻的面颊。

“你信不信,与我何干?”慕容辰别过头,避开了她的指尖,语调冷硬,“苏绵绵,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对于我而言,你只是一个好用的棋子。现在棋局结束了,弃子而已,何必演得这般情深义重?”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计算的寒冰,意图将两人的关系冻结。这种疏离感远比暴跳如雷的怒吼更具杀伤力,因为它直接否定了他们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生死与共。

苏绵绵深吸一口气,眼眶微红,却倔强地没有落下泪来。她看得出来,他在演,他在强撑。他哪怕是脸色苍白如纸,哪怕是冷汗已经浸透了里衣,他依然在那儿维持着那副高高在上,冷酷无情的姿态。

“好,弃子。”苏绵绵突然笑了,她收回手,声音却异常坚定,“既然我是弃子,那弃子怎么走,难道不该由我自己说了算吗?你说让我滚,我就得滚?慕容辰,你是不是太高看你自己了?”

她没有如他所愿地离开,反而直接绕过他,径直走到内室,将那一床厚实的锦被搬了出来,丢在暖阁的塌上。

“你!”慕容辰变了脸色,那种一直苦心经营的冷漠,因为她的死缠烂打而出现了裂痕,“你这是在胡闹!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

“我在履行我身为王妃的职责。”苏绵绵利落地铺好床铺,语气平稳,“你不爱我了也好,弃我也罢,这王府是我家,我想住哪儿就住哪儿。如果你觉得碍眼,那你就走。反正我是不会走的。”

她转过身,直直地看向他:“慕容辰,你可以骗全世界,但你骗不了我。你以为这种拙劣的借口能把我推开?你错了,这只会让我觉得你很可怜。”

慕容辰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这个女人,看着她那双仿佛能洞穿他灵魂的眼睛,那股一直压抑在心头的剧痛因为情绪的波动而变得更加肆虐。

他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险些跌倒。

苏绵绵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这一次,慕容辰没有再挣扎。他支撑不住了,那层冷漠的铠甲,在他剧烈的呼吸中一点点剥落。他顺着她的力道,瘫坐在软榻上。那只原本死死克制着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暴露出了那种近乎崩溃的虚弱。

他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满是绝望与哀伤。

“绵绵……”他的声音低到了尘埃里,不再伪装,不再冷酷,只是一个被病痛折磨到绝境的男人,“为什么要这样……我给不了你未来,我不想让你看着我烂在这个壳子里……”

他看着她,那目光不再是那种运筹帷幄的冷傲,而是充满了一种近乎恳求的无助。

“你走吧。”他低声喃喃,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在我还清醒的时候,让我自己去面对……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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