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九歌发现玉扣不见的时候,正在更衣。
他的手指从领口往下摸过去,摸到第三颗扣子的位置,空了。指腹触到的只有一截光滑的布面和一个断裂的扣绊。
他低头看了一眼,扣绊是齐根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刮断之后自然脱落。
那枚盘龙玉扣是他师尊亲手刻的,用的是玄霜宗后山千年寒玉矿里开出来的上品灵玉。师尊一共刻了七枚,分缀在他的常服上,每一枚都蕴着师尊的一丝寒灵之力,既是装饰也是护身。丢了一枚,就等于师尊的心血缺了一角。
“什么时候掉的?”殷九歌沉声问跟在身后的玄霜宗弟子。
那弟子想了想:“师兄昨日傍晚去灵泉池打坐,回来之后属下帮您整理衣物时还没注意到……应该是在灵泉池附近掉的。”
“去找。”
“是!”
殷九歌站在客院窗前,红发散在肩头,他不是个在意身外之物的人,法器丢了可以再炼,灵石花了可以再赚。这七枚玉扣不一样,师尊的东西,不能丢。
半个时辰后,弟子回来了,两手空空。
“灵泉池周围都找遍了,没有。”
殷九歌的眼神冷了一度,“问了碧落宗的人没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问了几个巡查的弟子,都说没看到,不过——”那弟子犹豫了一下,“有一个弟子说,昨天傍晚他看到一个外门弟子在灵泉池附近徘徊了很久。”
“哪个外门弟子?”
“没问到名字,只说是个圆脸的,穿着灰袍,个子不高。”
圆脸,灰袍,个子不高,还用问是谁?
同一天,容瑾在藏经阁整理旧籍,午后无事,在书架之间随意翻阅,打发时间。
手指从书脊上一路滑过去,掠过功法、丹方、阵图、游记,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停住了。一本塞在最底层的薄册子,封面没有书名,纸张泛黄,一看就是不知哪个弟子偷偷藏进来的闲书。
容瑾随手抽了出来,翻开,第一页,字迹潦草,写着《夜话》二字,往后翻了两页,书中所述,皆是男子之间的事,文辞露骨,描写详尽。什么“金风玉露”,“巫山云雨”之类的隐晦说法统统没有,直白到了极点。
他本该合上这本书扔到一边,这种东西不该出现在他的手里,可合上之后,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了一个画面——
裴鹿脖子上那五道指痕,一只男人的手掌,覆盖整个颈部,拇指按在喉结侧方,被完全握住,完全制住,完全......
容瑾的指尖微微收紧,书页被他攥出了一道折痕。
他知道这个想法很荒谬。沈渡和裴鹿?一个沉默寡言的草根弟子,一个人人喊打的万人嫌?两个互相厌恶的人,怎么可能发生那种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把书塞回了原处转身离开,步伐一如既往地从容优雅,走出藏经阁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那个只存在于他幻想中画面又浮上来了。
裴鹿从后山回来时一瘸一拐的样子,考核散场后被人拖向后山的两个身影,还有那天之后沈渡突破了半阶境界......一个一个的细节串在一起,像是一条蛇在他心底慢慢爬行。
容瑾是个心思极重的人,一旦有了某个念头,这个念头就会像藤蔓一样在他心里扎根、蔓延,无论多荒谬、多不合理,他都无法轻易将它连根拔除。
万一呢?
沈渡恨裴鹿入骨,裴鹿六年来不停地甩锅、陷害、踩在他头上,一个被逼到极限的人会做出什么事来?
“教训一顿”可以解释身上的伤痕,可以解释一瘸一拐,但那道掐痕呢?锁喉的招式留下的可不是这样的痕迹,方向和力道完全不一样。
晚风吹动他的白衣,衣袂翻飞间,他看上去依然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大师兄。
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会对一个他厌恶至极的外门弟子脖子上的伤痕,耿耿于怀到了这种地步。容瑾自己也说不清,或者说,他不愿意去说清。
裴鹿今天倒是格外高兴。十七块灵石的身家让他走路都带风,脸上挂着藏不住的笑。
他去坊市买了两瓶正经的养元丹,又花半块灵石在成衣铺子里挑了一件没有破洞和补丁的灰袍,虽然还是外门统一的灰色,至少看上去体面了不少。
正美着呢,房门被人“砰”地从外面踹开了,要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